“笙歌” 的世界

這是我2016年3月31日在香港大學圖書館的演講的中文譯本

細節跟現場所述雖然有分別，但希望基本上能反映當晚很有意思的探討和交流答問

Link to English version: Tuning into Man's Last Song

首先我要感謝港大圖書館的邀請和安排。我知道在大學校園演說要特別小心。座上臥虎藏龍，所有我平時裝懂的課題，都可能有專家在場。為保險計，我想首先來個自白。

自1982年到今天，我家裡都沒有電視。最近十多年我更戒絕了報紙。今天我對世情的模糊印象，主要來自書本和篩選過的互聯網消息，盡量避免了主流傳媒的誤導和污染。所以每當有人指穿我不知所謂，我例不反駁。因為我心知是事實，只不過他們不知自己也是一無所知的迷道中人而已。

根據我的非主流印象，今天的世界一塌糊塗，程度史無前例。這不是由於我個人悲觀，或神經衰弱。全球人士不論背景，唯一的共識是世界不對版了。至於如何走樣，則看法很多，無法一致，更莫論應對方法了。當今流行的 「普世價值」，最顯著的效果似乎是瑣碎事爭辯不休，大談原則；與人類未來有關鍵性影響的巨大事情，則猶疑不決，一拖再拖。我雖然不懂人類學，但夠膽打賭：我們的祖先當初肯定不是光靠嘴巴當上了動物霸主的。

當今人類面對的問題多不勝數，繼續惡化的話，其中不少會影響地球繼續負荷現時的人口水平和資源需求的能力，可以說事關重大。

笙歌再现

一部小说的诞生，其实也得依靠自身的生命力。

我写笙歌的时候，每朝起来都会满脑子情节。故事中人昨天的遭遇，由于我要吃晚饭而被暂时冻结。今天他们苏醒之后，究竟会如何反应呢？我变成了“欲知后事如何 必须续写下回” 的心急人。吃罢早餐，连忙打开电脑找答案。我对故事主人翁们的命运的好奇，变成了一种推动力。

整个创作过程中最需要铺排和营造的，是故事的背景。一个不育的人类世界，人口和社会结构究竟会如何演变呢？这方面需要下功夫研究，构想才会合理。至于框架内的详情细节，大多是写作当时的念头幻化而成的现象。但念头这东西一向不受控制，更莫说悉心策划了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故事的发展并不全由作者刻意安排。情节之间也有因果关系，节节相连；更曲折的布局也得顺理，方能成章。

Writing of Man's Last Song

When working on Man’s Last Song, I discovered that a story has its own life force. 

Most mornings, I would wake with a headful of ideas, wondering how to match them with my fictional characters. I had left them for dinner the night before, temporary frozen in a situation. How would they continue today? After breakfast, I rushed to the computer, anxious to find out. The story, yet incomplete, was spurring me on with the intrigue of its emerging fate.

Designing the global setting — a diminishing human world due to infertility — required research and planning. Once the general framework had been constructed, filling it with details became a day-to-day happenstance that could neither be planned nor controlled any more than real life. My thoughts of the moment — spontaneous and unruly as usual — would shape the vagaries of life faced by the protagonists. 

有关“笙歌”

對故事中文明過後的「原始人」來說

未來一點也不科幻。

時間無多了，他們面對一場寂寞的鬥爭，

為自己，為人類，盡最後一分努力找尋自我 。 。 。

（笙歌 第一章全課）

故事背景

「笙歌」 的故事發生在未來，但絕不科幻。在2090年，人類經過四十年的不育，只剩下五十萬左右殘餘份子，他們的平均年齡大概六十歲吧；反正已經無人考究。在香港，幾個來自不同背景的 「文明過後原始人」 ，生活在大都會的遺骸，身心都要作出調整來應付一個新的「洪荒世界」。

長期被文明抑制了的本能都要重新啓動，來應付自然環境的挑戰。人與人的關係，甚至與自己的關係，均隨著客觀環境而改變。愛情，友情，親情，在現實的支配下變得更深刻真摯，也更無奈。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，在文明凋謝之後，更呈冷酷，毫不妥協。有些落了單的人，抓不住淒涼孤寂的現實，被推進心底的迷幻世界，另覓恍惚。莫測的神靈，全能的上帝，不可道的常道，在這情況之下，能否發揮作用呢？

人最頑強的力量，在絕望的環境里居然毫不畏縮。那股力量就是 「希望」。

文明過後原始人

集體不育原來是人類一個頗為尷尬的結局。大家一方面擔心後繼無人，同時卻仍然處於人口過剩的狀態。社會不斷老化，唯有取消退休制度，讓大家繼續工作謀生，保持社會運作。各人除了緊守崗位，工照開，班照上之外，別無選擇。

經過幾十年的時間，人口終於跌破臨界線，文明架構逐漸消失。剩存的人生活在沒有水電，市場，醫療等服務的洪荒世界，等待末日來臨。不過沒有了競爭和猜忌的誘因，人性回復了自然真摯的本貌；文明已經瓦解，人們再無需為未來囤積，為後代安排，大家反而活得瀟灑自在。

當然，原始生活並不一定好過。摔破了眼鏡，掉了塊補牙填料等芝麻蒜皮小事，也會令人煩惱不堪，啼笑皆非。腐爛了的鄰居，淌在沙發分解，大擺蛆蟲盛宴，也得妥善安置。狗哥兒們失去了狗糧班主，被逼回歸自然，張牙舞爪在正被重組的食物鏈上爭取有利位置。昔日高高在上的主人，現在只不過是一頭牙不尖爪不利的競爭對手而已。

幸而過於豐盛的昨天，留下了不少殘餘物資，令他們基本上衣住無憂，甚至有閒情手執一杯，暢談往事。從末日的角度，他們重新探索存在的意義，宇宙無形的神秘；也嘗試瞭解男女，父子，朋友之間的微妙關係，究竟情為何物。最令他們費解的，是上世紀的人類為似乎竭盡了所能來加速自己的滅亡。

進化並沒有一定的方向。當動物世界里自稱 「智人」 的一群靈長目猴子瀕臨絕種的時候，當雄猴們東拉西扯喝酒吹牛的時候，母猴由於天性驅使，決定不到最後一口氣，絕不放棄。

回頭看「往昔」的今天

「笙歌」 的故事人物，對自己和人類的前途難免茫然。但他們都有過去。他們的過去就是我們的今天。在他們眼中，一切已成往事，剩下的只有追憶和忖測。

從未來的角度客觀地回顧，今天的世界十分荒誕！

人口爆炸是個很多國家都不願意面對的嚴重問題。那麼多人不單只要吃飯，還得乾活，否則社會很難安定。要越來越多的人都有工作，經濟必須相應膨脹。為了要經濟無止境地增長，浪費受到鼓勵，貪婪成為動力。資源被盲目耗用，環境受到不斷破壞，必然的後果大家心裡有數，卻不能自拔。搞了幾十萬年的進化，「智人」 最後只搞了個量，為忙碌而忙碌。

全球性的問題一大堆：氣候日益暴烈，細菌越發猖狂，股市今天勁升，明天急跌，與投資者共同神經衰弱。貨幣在操縱之下，是眾人追逐的虛幻噩夢。市面熱鬧，車水馬龍；人心卻越來越孤寂。智人拖著沈重的腳步，一步步走上自己鋪排的末路。

故事中人

宋笙

男，42歲，香港出生，是全世界最年輕的人。在他出生前的五年內，香港只出過兩名嬰兒：兩個都哄動一時的來，匆匆夭折而去。宋笙 在父母戰戰兢兢的照料下，終於活潑可愛地過了一週歲，成為世人寵愛的奇跡。他的父母頭腦冷靜，預見文明過後的洪荒，於是盡力把天生純和善感的兒子訓練成一個強悍的生存者。

他一天能跑兩趟 「馬拉松」，不過單靠體魄強健，是否就足夠面對凋零的人生呢？

瑞涯

女，48歲，無獨有偶，和 宋笙 一樣，也是中歐混血兒。她在超級富豪的失落世界中長大，與父母關係生疏。她和公公婆婆同住淺水灣獨立豪宅，在不遠的石澳，又有棟坐落崖邊的臨海別墅。公公一生依賴工作渡日。他每天忙於不須親力親為的瑣事和無謂的社交應酬。晚上回到家裡，那價值連城的無敵海景已是一片漆黑。

她本來連馬鈴薯也不會種，每天的任務是活著花錢 「打發時間」。隨著環境巨變，她不自覺地跟著與生俱來的母性往前走，不猶豫，不畏縮，也沒有閒情去猜度不可預見的未來。

馬依力

馬依力 年輕時是個很有前途的高分子物理學家。在牛津從事研究工作時跟蘇格蘭房東 史葛 老太太學習太極和氣功。某天他埋頭工作時突有所悟：無止境地把核子殘骸猛力互撞去找尋所謂 「終極分子」是不可能的事，是走火入魔的科學行徑。他毅然引退，專心練功，潛心修道。

這科學道人現年68歲，一早打通了奇經八脈。他安於樂命，但眼看那一度令自己疑惑的現代文明逐漸消逝，間中亦難免悵惘。

尊信

尊信與馬依力是徹頭徹尾的兩種人。如果世界不是經此巨變，這兩位仁兄非但不會成為摯友，甚至會互相排斥。

尊信比馬少幾歲，在一個平靜的美國小鎮長大。好景不常，在18歲的那年，幸福的家庭受不起爸爸婚外情的衝擊而破碎。他為了逃避，參加了海軍陸戰隊，寄情保家衛國。可惜醜惡的戰爭現實令他極度失望。尊信帶著破碎的英雄夢回國攻讀神學，希望重拾信念。想不到神聖的面具背後充滿虛偽和愚昧，令他更加失落。前路茫茫之際，他改念商科。畢業後加盟石油公司。後來被調派亞洲，將半生的理想和熱情埋葬在工作之中。

宋煥

宋笙的爸爸是個典型工程師，世上沒有任何事情不可以用數字理性分析。邂逅Sari 之後，一份前生注定的情緣把他冷藏了的感性融化。

他眼看人類面臨絕種，世界行將巨變。於是用電腦程式把未來的情況推算，好為家人作出相應準備。可惜很多事情是人類智慧始料所不及的。

2081年的某天，他把一具滿身蛆蟲，其臭難擋的街坊安置之後，聯想到自己也即將同一命運。在沒有醫療服務的世界，老人家隨時會成為下一代的嚴重負擔。為了兒子，他決定趁早出走。

整個宇宙，別無他人。一個老人在自言自語，打發餘生。前塵往事，夢幻將來，在腦袋中交織，難分真假，莫辨時空。他突有所悟：此生可能從未真的做過自己。

孤獨師太

「孤獨師太」是宋笙起的綽號。她是瑞涯在山頂的唯一鄰居，卻千方百計避免接觸。思覺失調救了她一命，直至突然醒覺，再要面對現實的時候，孤寂的絞索，把她越套越緊。。。

目錄

壹

1－1  霧

1－2  孤獨師太

1－3  小徑

1－4  維多利亞

1－5  落葉

1－6  好心難做

1－7  搬家

貳

2－1  笑容

2－2  送麵包

2－3  爸爸的骨灰

2－4  照鬼超聲波

2－5  BB 小唐

2－6  生死之謎  

2－7  不育危機

2－8  分娩

2－9  催眠曲

叄

3－1  氣功狂想曲

3－2  待盡

3－3  科學道人

3－4  牛津太極

3－5  終極分子

3－6  剖白

3－7  Z 壹族

肆

4－1  石澳淚

4－2  奔逃

4－3  邂逅

4－4  孤獨邂逅 。 。 。

伍

5－1  戰場

5－2  絕種

5－3  挖洞型經濟

5－4  上帝

5－5  皇后碼頭

陸

6－1  蛆蟲宴

6－2  給兒子的信

6－3  渡蓬萊

6－4  狗友

6－5  第一站

6－6  回首當年

6－7 笙

6－8 瘟神

柒

7－1  生日派對

7－2  生人勿近

7－3  情為何物？

7－4  不明的大白

7－5  老虎

7－6  清醒的孤寂

7－7  終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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