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20 September 2011

小说 “笙歌” 第七章 之(1)“生人勿近”

 第七章  之(1)
生人勿近
瑞涯為宋笙慶祝生日。孤獨師太磨刀霍霍,準備斬人。


外面正下著暴雨。現在的雨除非不下,每下例必傾盤。瑞涯有好幾年未見過輕盈的微風細雨了。她並不介意狂風暴雨;豪雨會把鬱悶的濕氣衝走。以水衝水,聽起來很矛盾,但事實如此。
她把鋼琴蓋好,不捨地撫摸了琴蓋幾下,才決斷地站起身,走到書桌前坐下。她打開桌上一本簇新的日記本,咬著筆桿細想了一會,才在空白的第一頁上寫了幾個字,然後又停下來自我欣賞。手寫字有如古董,既古老又新意,挺有趣!

第一記:2090613日。大雨滂沱

這是我一生人第一次寫日記。從前的字都是打印出來的。看著一塊塊字活現筆下,有幾分夢幻感。我現在的心情跟小孩子低頭看見自己雙腿走出人生第一步,可能有些相似。
這麼大,宋笙應該不會上山來了。這雷聲不像從天而降,而是潛了入屋,在我身旁爆響。大部分避雷針都已經破爛,不過這房子四周都是大樹和更高的樓,應該比較安全吧。就是不肯定這個想法有沒有科學根據!
剛才彈了柴可夫斯基的第一樂章,就算為我彈了一輩子鋼琴的終結章吧。我與音樂的緣分,看來到此為止。失去了的感覺,怎樣也找不回來,也不想去找。剛才把琴蓋一關,有如與多年怨偶終於分手,老實說是有點兒不捨,但也如釋重負。難道這又是懷孕症狀?懷孕又不是病,何解有那麼多症狀” 呢
想深一層:我已經無目標地彈了幾十年琴,夠啦!從前很多人都說我有天分,我看主要因為我是公公的孫女。有天分也好,沒天分也罷,我反正不用靠賣藝為生,也不希罕 音樂盲蟲對我的殷勤讚美。
我彈琴,不外打發時間。現在看回頭,我們富貴人家好像都覺得時間很多餘,甚至討厭,千方百計要 打發:逛街購物,旅遊消閒,彈琴唱歌,跳舞看戲,都只有一個目的:打發時間!奇怪的是,我們一方面覺得時間太多,要打發,同時又十分怕死,恐怕時間終結。想落的確有點可笑又可憐。
現在情況有變,時間變得十分寶貴。我要在自己的時間完結前,做點有意義的事,好留一點痕跡給下一代探索。這本日記算是個開始吧。
好。。。
前天我和宋笙慶祝了他的生日。我本想邀請老馬和尊信參加的。假如不是 萬年曆主尊信提醒,我根本不知道前天是宋笙的42歲大壽。不過他說今年希望清靜點,就我們兩個吃餐飯吧。這個世界還有不清靜的可能嗎?不過既然壽星公喜歡,就清靜點吧。
他烤了隻拿手好戲 叫化雞,香氣四溢。我相信連對面山頭的孤獨師太也聞得到。說到孤獨師太,我們有如世仇般互相回避了哪麼多年,也應該夠了吧。我有個衝動,橫衝直撞過去跟她打招呼,看她如何反應。難道拿刀斬我不成?帶隻生雞做見面禮,她肯定會心動。有個女鄰居多好!想起來也開心!
我用走地雞胸肉和老馬的有機生菜做了一道色拉。宋笙似乎心情甚佳,喝了公公那瓶2062年的法國名釀後,更輕鬆健談,十分可愛。他重提他爸爸留下的風車設計,說很有信心按圖施工。我不知道他是否信口開河,但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二次提起爸爸的風車了。假如他真的有這分決心和能力,便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!
酒余飯後,我倆又閒扯到老馬跟莎緹兩公婆身上。在沒有輔助娛樂的世界裡,兩個人很容易相對無言。經常說說老朋友的是非,在所難免。
老馬兩公婆真是天生一對,地設一雙。他們處處互相尊重,情投意合,事事融洽, 卻偏偏各有各生活;一個住半山,一個搬到淺水灣,你說奇怪不奇怪?不過想回來,笙和我也不是同樣古怪嗎?只不過分開的距離較短而已。難道我們這批 死剩種都是怪人?
吃飽飯後,他老問我是不是很累,令我有些煩厭。我很想衝他一句:當然啦,肚子里多了個人,能不累嗎?但話到唇邊便吞了回去。不急;再等;等百分百明朗的時候,不說自然明。現在說,他肯定會懷疑我神經病。
後來我們造愛。我感覺我們之間仍然美麗,但這分美麗最近好像較從前刻意,沒有那麼自然。難道這又是年紀問題?但事後我伏在他的胸前聽心跳,又覺得一切都很自然安樂。
第二天一早起來,他的心情仍然很漂亮。誰知早餐未過,他便鬧脾氣,與外面的大霧過不去。唉,男人。幸好他們沒有月經,否則更難以理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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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你為甚麼磨刀呀?
準備自衛嘛!
甚麼是自衛呀?
自衛是防止其他人強逼我們做不願意的事!
誰在逼我們呀媽媽?
還不是他們兩個?我怕他們會回來找麻煩!
我很害怕哦媽媽。
就是!他們已經嚇跑你和東東兩次了。還不夠嗎!
沒關係哦媽媽。我們會回來的。
肯定?
肯定!你用這刀怎麼自衛呀媽媽?
他們再來的話,我便把他們斬!斬!斬!斬開三百六 
  十塊!
好呀!好呀!我也斬!
小孩子不許斬人。
我要我要!斬兩刀可以嗎?
乖,別鬧。只有媽媽可以斬。
他們為甚麼哪麼壞呢?
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,卻以為自己很清醒,
  萬事都懂。這種人最討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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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9月 11 日 於过渡网发表
2014年11月修訂
鏈接到「笙歌」 第七章 之(2)情為何物(上)。馬依力大談情為何物,連瑞涯也覺得有幾分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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